無悔的抉擇 — 鄭麗粧

今天,我很榮幸參加了一項十分有意義的活動。「心連心,慶新生」—溫情相聚一百顆愛心獻再生紀念活動。為了尊重大會,我到髮型屋為乾枯的頭髮焗油,與女兒慶悠一起參加活動!

有幸成為「捐贈者家屬代表」,我為先夫感到自豪。他身體強健,卻因腦中風離世,他的眼角膜、心、肝、腎、肺及皮膚都幫助了有需要的人。在此,我向偉大的醫護致萬二分感謝。沒有他們,不可能把器官移植變成事實。還有努力遊說逝世者家屬的器官移植聯絡主任,他們真的功不可沒。還記得伊院黃姑娘待先夫的器官摘取後,打電話向我交待情況,我真的很感激她!

先夫離開我們已八年多。在二○○一年四月十九日的早上,他突然說:「老婆,我很暈,快打電話召十字車。」這是他最後的遺言。我面對劇變,仿如面臨深淵。本來一家四口樂也融融,他是一家之主,為我們遮風擋雨,以後我要撐住這個家。當日在醫院病房外的長廊,我拖着六歲半的大女兒及一歲半小女兒的小手,眼中含着淚,眼前一片白茫茫,看不見前路。此情此景,直至現在仍歷歷在目。最初每晚哭至天亮,小女兒為我拭淚,大女兒偷偷在畫畫— 一個小女孩披着斗蓬,帶着帽,寫着「媽媽不要哭,我好心痛」。是她們令我從悲痛中站起來,她們已沒有爸爸的照顧,我這個媽媽要加倍努力,盡我所能做到最好,不能令他們缺乏家庭溫暖。還有我的家人、先夫的家人對我們的愛護及照顧,令我們感受到愛和親情。如果沒有家人,我一個小女人,帶着兩個孤雛……可能已踏上絕路了。驀然回着,慶幸能安然度過這段艱辛的日子。

現在已有很多人認識器官捐贈,傳媒亦廣泛報導。中國人要保留全屍的觀念亦已大大改變。坦白說,我也曾經很保守。身體髮膚受諸父母,我當時也先詢問老爺、奶奶的意見。在捐出器官後的第二天晚上,我在夢中見到先夫,他不停在哭。我問他:「是不是不喜歡我把你所有的器官都捐出?」他回答說:「不是。」他應是為了離開我們而哭啊!現在兩個女兒都能快樂成長,我相信是因為得到很多受惠者及他們家人的祝福。我們不是大富大貴,也需要為餬口而拼博,有個溫暖的蝸居及愛我們的摯親,心中已非常滿足!所以我們能笑口常開,把煩惱拋諸腦後!

我在這裏祝願我認識或我不認識的朋友,身體健康,生活美滿,好好活着。

本文收錄自《生命的讚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