灑脫 — 鄭梁德儀

今天,我很榮幸參加了一項十分有意義的活動。「心連心,慶新生」—溫情相聚一百顆愛心獻再生紀念活捐出丈夫的器官後,我夢見他數次,他還是對我很親切。雖然當我決定捐出他的器官時,受過一些外人的怪責,但我一點也沒有後悔。現在每當我想起世上還有他的存在,心裏便感到更踏實。

我的老爺奶奶年紀雖大,但也很豁達灑脫。當器官移植聯絡主任黃姑娘向我提議捐出丈夫的器官時,我不懂得回應,因為我平時沒有與丈夫討論這些事。我卻聽到奶奶說:「就捐出合用的吧!」太震撼了!沒想到一直疼愛獨子的她會第一個贊成。我又聽見老爺問黃姑娘,像他們這樣年老的人的器官是否合用,黃姑娘回答說也可以,結果老爺奶奶都說將來要捐贈器官。我覺得他們真的很有愛心,很懂得為別人着想!從前他倆都是教書的,多年來已幫助了不少學生和工友,今次這件事令我更敬愛他們!

替丈夫遺愛人間,我不但沒有夢見他責罵我,還感覺到他一直在照顧我。這幾年間每當我有困難,我就會望着他的照片傾訴,難關都可以安然度過。我經歷了大大小小十多件事,現在就寫下特別深刻的幾件事情:

(一)在風水學上,靈位的位置最好比拜祭者高,但抽到滿意的位置並不容易。抽籤當日只得一個高位置,我在心中請丈夫幫忙讓我抽中,結果真的一抽便中,太神奇了!

(二)姪女心儀的中學很難入讀,我很擔憂,連續數晚誠意地向先夫訴說,結果全級只有三個學生能入讀該校,姪女便是其中一個。

(三)我自小有皮膚敏感,跌打藥或膏布都不能用。當我有肩周炎後,做過多次物理治療也未痊癒,治療費也太昂貴。我向丈夫細訴:如果有免費治療便好了。第二天,看更亞叔送了數片膏布給我,貼上後感覺涼涼的,沒有敏感,很好用。之後,我又向丈夫訴說希望再有一些膏布。數日後,亞叔忽然再靜靜地給我一盒膏布,大小尺寸齊全,我一時啞口無言,因為亞叔一直不知道我在醫治肩周炎。

(四)有一次,我在雷雨的黃昏乘車至樟木頭,下車時水浸至小腿位置,我與鄰居想涉水而行,但公安說中段路水太深太危險不放行,我們只好找其他車輛,可是司機都不敢駛過水浸區。突然,全區停電,我很驚慌,因連回程的車輛也沒有了。進退兩難間,我望向天,心中默禱:「老公,幫幫老婆。我好驚,希望有車可回家。」一分鐘後,竟有一部車駛過來,啊!這司機懂得繞路送我平安回家……

我深深感受丈夫對我的支持,他沒有怪責我捐出他的器官,亦諒解家人的處事方式,並啟發我以後勸導朋友,凡事都不須太介懷。

人生緣分難定,能救到別人,今生就算得上豐富而不枉此行,灑脫點吧!

本文收錄自《生命的讚歌

無悔的抉擇 — 鄭麗粧

今天,我很榮幸參加了一項十分有意義的活動。「心連心,慶新生」—溫情相聚一百顆愛心獻再生紀念活動。為了尊重大會,我到髮型屋為乾枯的頭髮焗油,與女兒慶悠一起參加活動!

有幸成為「捐贈者家屬代表」,我為先夫感到自豪。他身體強健,卻因腦中風離世,他的眼角膜、心、肝、腎、肺及皮膚都幫助了有需要的人。在此,我向偉大的醫護致萬二分感謝。沒有他們,不可能把器官移植變成事實。還有努力遊說逝世者家屬的器官移植聯絡主任,他們真的功不可沒。還記得伊院黃姑娘待先夫的器官摘取後,打電話向我交待情況,我真的很感激她!

先夫離開我們已八年多。在二○○一年四月十九日的早上,他突然說:「老婆,我很暈,快打電話召十字車。」這是他最後的遺言。我面對劇變,仿如面臨深淵。本來一家四口樂也融融,他是一家之主,為我們遮風擋雨,以後我要撐住這個家。當日在醫院病房外的長廊,我拖着六歲半的大女兒及一歲半小女兒的小手,眼中含着淚,眼前一片白茫茫,看不見前路。此情此景,直至現在仍歷歷在目。最初每晚哭至天亮,小女兒為我拭淚,大女兒偷偷在畫畫— 一個小女孩披着斗蓬,帶着帽,寫着「媽媽不要哭,我好心痛」。是她們令我從悲痛中站起來,她們已沒有爸爸的照顧,我這個媽媽要加倍努力,盡我所能做到最好,不能令他們缺乏家庭溫暖。還有我的家人、先夫的家人對我們的愛護及照顧,令我們感受到愛和親情。如果沒有家人,我一個小女人,帶着兩個孤雛……可能已踏上絕路了。驀然回着,慶幸能安然度過這段艱辛的日子。

現在已有很多人認識器官捐贈,傳媒亦廣泛報導。中國人要保留全屍的觀念亦已大大改變。坦白說,我也曾經很保守。身體髮膚受諸父母,我當時也先詢問老爺、奶奶的意見。在捐出器官後的第二天晚上,我在夢中見到先夫,他不停在哭。我問他:「是不是不喜歡我把你所有的器官都捐出?」他回答說:「不是。」他應是為了離開我們而哭啊!現在兩個女兒都能快樂成長,我相信是因為得到很多受惠者及他們家人的祝福。我們不是大富大貴,也需要為餬口而拼博,有個溫暖的蝸居及愛我們的摯親,心中已非常滿足!所以我們能笑口常開,把煩惱拋諸腦後!

我在這裏祝願我認識或我不認識的朋友,身體健康,生活美滿,好好活着。

本文收錄自《生命的讚歌

助人助己 — 吳桂芳(唐婉芬代筆)

自從媽媽在一九九四年患上癌症,在院內接受手術、電療和化療,我和威爾斯親王醫院的接觸已十五年。在陪伴媽媽的過程中,我參加了癌症病人復康活動。媽媽病情穩定後,我成了醫院的義工,每星期兩天在急症室幫助有需要的病人,媽媽感到非常高興,我也感到十分滿足。二○○三年媽媽去世後,我仍繼續做義工,生活更充實。二○○七年,我更獲得義工十年服務獎。

同年,丈夫因中風而腦死亡,由於事出突然,我當場嚇呆了。急症室、腦外科及深切治療部的醫護人員雖然盡力搶救,仍不能扭轉這噩運。感謝當時醫護人員細心的解釋和友善的關懷,讓我能從悲傷中勇敢接受丈夫的死訊。雖然我實在捨不得丈夫離去,但當器官移植聯絡主任請我捐出器官時,我立刻同意了,因為丈夫生前曾表示願意身故後捐贈器官。當時女兒不能接受爸爸已腦死亡,看見爸爸在藥物和儀器的支持下,仍然有心跳和血壓,總懷有一絲奇蹟出現的希望。經醫護人員再三解釋,她明白到腦死亡是不能逆轉的,爸爸的死已成事實,不能改變,人的軀體亦不再有用,我們終於決定完成丈夫捐贈器官的心願。

丈夫入院兩天便離開了。女兒欣賞我能豁達面對突如其來的哀傷,並化悲痛為力量,將死亡轉為生機,最後亦支持我捐贈器官的決定,覺得是延續爸爸熱心助人的高尚情操。她更笑說我多年來在醫院做義工,開拓了眼界,故能面對人生逆境,學懂珍惜眼前人及當下事物。

事後唐姑娘送來器官受贈病人的感謝卡,我珍而重之地把每張感謝卡過膠收藏,放在家中的飾物櫃以作記念,讓兒孫認識到捐贈器官是一件好事,而丈夫就是我們的榜樣。二○○八年我應邀出席在香港公園奧林匹克廣場舉行的「向捐贈者家屬致敬感謝禮」,在典禮中聽到一個一個捐贈者的名字,立時淚如泉湧,心頭湧起無數思緒,憶起一段段難忘的片段。目睹無數器官受贈者能健康地生活,享受天倫之樂,我更肯定自己當日作了正確的決定。回家時,我帶着欣慰的心情及一顆「心型紀念品」與家人分享聚會的溫馨點滴,家中的飾物櫃又多了一份愛的禮物。

我在這些經歷中,對威院有莫名的親切感。雖然丈夫離世後我們由沙田搬至天水圍,但我仍然願意每星期一次回到沙田的威院做義工,繼續享受助人的樂趣。

本文收錄自《生命的讚歌

她的堅持 — 林詩祈

忘記了是小學還是中學時代,也記不清是我影響了她還是她影響了我,僅記得我們曾在餐桌上一起填寫一張粉紅色的器官捐贈卡。

十多年來,我們已遺忘了這事。我的一張早已不知所終,後來才知道她那張一直好好保存在她的錢包裏。在媽媽出事的那一天,爸爸主動從她的錢包拿出來交給護士,表示媽媽曾表達願意捐贈器官。 當晚護士說她的情況不樂觀,維生指數不穩定,若有什麼突發情況,恐怕不能再給她急救,更遑論要維持器官的功能,令器官能移植至受贈者身上。我在床邊為她打氣,記得當晚我跟她說:「媽媽,現在只能靠你自己了。我相信你若願意把自己的器官捐贈給有需要的人,你必須堅持到明早讓醫生替你作最後的檢查。我愛你!」

媽媽的堅持讓她能夠作出最後的奉獻。身為她的女兒,在悲傷中也為她感到自豪。星期六晚上,醫生為媽媽準備了手術室進行器官摘取手術,我們一家及媽媽的好友伴隨她走到手術室門口。不知是誰開始,我們都向她以掌聲作最後的致敬、感謝及道別。百感交雜的一刻,為她的離別感到痛心、為她無私的奉獻感到自豪、為她的堅持感到高興。

若不是得到醫生和護士的幫助,我們亦不能為她完成心願及向她作這麼多的鼓勵。在此特別感謝所有的醫生及護士,為媽媽、受贈的病人及我們家人的所作的幫助與支持。

本文收錄自《生命的讚歌